荣甫听着众人对李枕的讥讽,面上笑意未减,眼中却掠过一丝玩味。
他转向李枕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促狭:
“李邑尹,诸公所言,亦不无道理。”
“方才您从‘礼德’立论,固然高远,然若单从兵事角度——仅论战阵、号令、器械、士气——不知您又作何观?”
李枕听到这话,看向荣甫的目光不禁有些耐人寻味。
方才的那一番说辞,可以说是对目前的周室最有用的。
周室如今缺的不是军事人才,更不是什么练兵之法。
对现如今的周室而言,最重要的就是潜移默化的让天下诸侯都认可周礼这套叙事规则。
周礼可以说是接下来数百年的秩序准则。
单从兵事上来说,我就算说的天花乱坠,旷古烁今,我把孙武请来给你传授他的练兵和用兵之道,也不是你需要的啊。
荣甫的态度,让李枕觉得有些捉摸不透。
不过既然对方非要自己单从兵事角度来讲讲,那就讲讲好了。
至于荣甫,又或者说是周公,到底有何用意,管他呢。
船到桥头自然直,到时候随机应变好了。
“诸公既然想听‘兵事’,那在下便再妄言几句。”
李枕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方才诸公所言,兵重实战,重克敌,此乃至理。”
“然则,如何方能克敌制胜?”
“仅凭戈矛之利、士卒之勇乎?”
他顿了顿,自问自答:“非也。”
“在我看来,用兵之道,无非十六个字,曰: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”
“凡用兵之法,全国为上,破国次之,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。”
“真正的善战者,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,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“故,善战者,无赫赫之功,善医者,无煌煌之名。”
“而要做到这一点,单靠匹夫之勇、器械之精,是远远不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