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

连日疾驰，人马俱疲。暮色四合时，车队在官道旁一座不起眼的客栈停下。

萧璟要了最僻静的院落。亲卫们无声散开警戒，秦副将亲自查验了各处门户。

脱里跟着萧璟进了上房，手脚麻利地放下行李，又转身去张罗热水饭食。

萧璟坐在窗边，看着少年忙进忙出的背影。烛光将脱里的影子投在墙上，纤细却挺直。

自从上路，这孩子就没喊过一声累，总是抢着做这做那，仿佛多用一分力气，就能离西境近一寸，离救回沈沐的希望近一分。

可萧璟知道，自己体内的焚情，并未因这日夜兼程而好转太多。

沈沐留下的药一直在按时服用，与脱里短暂而克制的拥抱也日日进行，可这“建立新连接”的过程，慢得令人心焦。

皇兄在等着他。西境战局瞬息万变。沈沐……在崔琰手中多待一刻，便多一分危险。

太慢了。

萧璟闭上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抵住左胸下方。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、沉闷的灼痛，并不尖锐，却绵延不绝，像是有炭火在缓慢炙烤。

“王爷，水备好了，您先擦把脸。”脱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萧璟睁开眼，接过温热的布巾。

脱里就站在他面前，仰着脸看他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，也映着他憔悴的面容。

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，嘴唇微微干裂，这几日显然也没睡好。

“你也去歇着。”萧璟开口，声音有些哑。

脱里摇摇头，反而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坐下，双手托着腮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：“我不累。王爷，您……是不是又疼了？”

萧璟没回答，只是将布巾覆在脸上，温热的湿意暂时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。

等他拿下布巾，脱里已经端了煎好的药过来。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，苦味弥漫开来。

“今天的药，”

脱里小心地吹了吹，递到他嘴边，小声补充，“我……我让店家多煎了一刻钟，你让剂量加倍，我觉得不妥就按哥夫方子上最大剂量备的。是不是药力强些，好得快些？”

萧璟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和急切，没有说什么，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。苦涩直冲喉头，他连眉都没皱一下。

药效需要时间。可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
夜深了，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更梆声。

脱里洗漱完，换了干净的寝衣，坐在床沿，看着萧璟在灯下凝眉看着西境简易舆图的侧影。

烛光勾勒出王爷冷峻的轮廓，也照亮了他眉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……一丝极力掩饰的痛楚。

脱里攥紧了手指。

这些天，王爷的痛似乎并没有减轻多少，是不是……光是抱抱不够？

他想起哥夫说的：“爱不是痛，爱是温暖的，是安心的。”王爷每次抱他时，身体都紧绷着，是在忍着疼吗？如果……如果能更亲近些，会不会让王爷好受一点？

这个念头让脱里的脸微微发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一步步走到萧璟身后。

萧璟察觉到他的靠近，正要回头，一双微凉的手臂忽然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
“脱里？”萧璟微微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