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听潮示劫,悟本志坚

子时的更漏滴到第三声,萧云谏睁开了眼。

他没动,也没点灯。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落在床前那片青砖上,映出一道窄长的人影。屋外风停了,连檐角的铁马都静了下来。他坐在床沿,背脊挺直,手指搭在膝盖上,呼吸浅而匀——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每逢大战之后,哪怕再累,也得留半分神守着子时。

因为听潮录只在这时候说话。

上一章的事已经过去。魔影焚尽,城池安稳,百姓归寝,连赤焰都蹲回了望塔缝补披风去了。他本可以睡下,甚至闭眼前还觉得肩颈发沉,眼皮打颤。可身体比脑子诚实,到了这个时辰,还是醒了。

他知道,有些事还没完。

果然,就在更漏第四声将响未响之际,脑中忽然响起一句话:

“新劫起于心渊,不在四方。”

声音很轻,像有人贴着耳根说梦话,却震得他太阳穴突跳了一下。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在暗处收缩,手已按上腰间青霄剑柄。

没人。

屋里还是老样子: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墙上挂着空白卷轴,桌上摆着未燃的烛台。青霄剑安静地靠在墙角,蓝纹未动,灵力平稳。外头街巷无声,连狗都不叫。

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。

他松开剑柄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不是妖气,不是杀机,没有血腥味,也没有脚步声逼近。这一次,什么都没有。可偏偏就是这句话,比以往任何一次警告都来得重。

以前的听潮提示,都是“左三步避箭”“刀出则活”,清清楚楚告诉你怎么活命。可这次不一样。

它不说敌人在哪,也不说该不该出剑。它直接告诉你——敌人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。

萧云谏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推开半扇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袖口微荡。他望着皇城方向,那里灯火已熄大半,只剩几处巡夜火把闪着红点。昨夜那一战打得狠,但结果干净。凤昭烧得彻底,他封得严密,连一丝黑气都没漏进民居。

按理说,该歇了。

可为什么,心里反而更沉?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斩过魔修、劈过妖兽、救过人也送走过亡魂。十年来,他靠它活着,也靠它护人。只要剑在,他就知道该做什么。

但现在呢?

如果敌人不在眼前,不在城外,不在刀锋所指之处……而在人心深处?

那他还算个剑修吗?

他转身踱步,脚步很轻,踩在青砖上几乎没声。走了一圈,又一圈。脑子里翻出这些年的事:十六岁在万仞崖悟剑三日,十七岁追杀九幽教残党至荒漠,二十岁东海除魔救下药王谷弟子……每一次,他都是看见了敌人才出剑。